鸟蛋

鸟蛋

克除小说2025-04-22 20:34:03
六月六日,高考前一天。儿子今年参加高考,这一天注定要做很多准备和打算。高考前夕,我就已经养成“挂图作战”的习惯,这一天也不例外。我将要做的事情详细地写在一张打印纸上,考试日程表、每天叫醒儿子的时间、用
六月六日,高考前一天。
儿子今年参加高考,这一天注定要做很多准备和打算。高考前夕,我就已经养成“挂图作战”的习惯,这一天也不例外。我将要做的事情详细地写在一张打印纸上,考试日程表、每天叫醒儿子的时间、用餐时间、饮食茶水、交通工具、交通堵塞预案等一一都做了详尽的安排,反复查核笔袋内的准考证、书写笔、2B铅笔、橡皮擦、绘图工具,生怕出什么差错。一切准备就绪,在考试这一天的早餐安排上,我和儿子妻子的意见出现了分歧。
我说:“吃儿子平时习惯吃的东西,不要别出心裁,另外再吃两个煮熟的鸟蛋,图个吉利。”
儿子说:“鸟蛋?吉利?鸟组成词语就是鸟人、好个鸟;蛋就是完蛋、零蛋。我不吃!”
“可是,你爸爸当年高考就是吃的鸟蛋,而且考了很好的大学。”
“你吃鸟蛋考得好那是碰巧,高考对于孩子来说至关重要,你赌得起吗?我看还是吃粽子。”妻子也附和着儿子反驳我。
“鸟蛋必须要吃,我特地请人从老家找来。你们得相信我,肯定没有错。”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,态度也更加坚决。
由于我的坚持,妻子儿子不得不做出让步。最后,妻子抛出了一句话:“吃什么就依了你,不过孩子考试要是有什么闪失,我就跟你没完!”
在焦急的等待中,高考成绩终于公布了。儿子发挥得比平时要好,以至于妻子竟然不相信儿子的成绩,担心是不是将准考证的号码输错了,再三敦促我再查一遍分数。我们全家盯着纸片上记录的成绩,聆听电话里温柔女性的声音,再一次准确无误地重复那一串诱人的数字,一家人的心彻底欢呼雀跃了。不久,儿子便收到了北京一所著名高校的录取通知书,在亲朋好友赞许的目光和祝贺的声音中,时间飞快地流淌着。
临近开学的一天晚上,儿子突然问我:“爸爸,你说吃鸟蛋真是有用吗?”
“嗯,对于爸爸来说,那是一种纪念。孩子,你也长大了,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。你以前曾经问过你爷爷是怎么死的,我也向你描述过。其实,你爷爷不是病死的。”
我就和儿子讲起我父亲的事情。
我父亲不识字,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农民。我有一个哥哥,两个妹妹,排行老二,家里家外都叫我“小二子”。那个年代,真是穷啊,肚子总是吃不饱。我哥哥只好辍学,成为家里的一个劳力。我在公社的农小里上学,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,父亲没舍得再让我辍学。家里偶尔有一些好吃的东西,父母总是留给我们吃。夏日里,父亲和哥哥会在村子北面的滩地里找一条圩沟,带上锨、筛子、盆子、木桶去浒鱼。忙上大半天,也能收获几条小鱼。母亲将鱼煮好端上桌子的时候,父亲便像生产队长一样,严肃而认真地给我们分鱼,挑上两条最大的给我和哥哥,在剩下的鱼中,将鱼肚子上肉多刺少的部分夹给妹妹们,在自己的碗里只放了两个小鱼头,余下的全都夹到我母亲的碗里。每当这时,父亲总是慈爱地笑着,说自己最喜欢吃鱼头。一家人虽然辛苦,但还是有很秩序地,温暖而快乐地生活着。
这样的温暖和快乐,在一个很冷的冬天被打破了。
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风从破了纸的窗缝里呜呜地往屋里钻。我和哥哥躲在一个被窝里,彼此贴着身体还是不断地颤抖。两个妹妹在妈妈的床上哭着喊冷。深夜,我们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母亲打开门,看到父亲扛着半袋米,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子,瘫倒在地上,口里不住地念叨:“不得了,不得了……”问他话也不应声,一味自言自语。渐渐地,父亲说的话我们便不懂了。母亲和哥哥只好将父亲抬上床,用被子捂好,直至天亮。
从那一天起,父亲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,有时莫名其妙地发呆,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,但并不是经常发病,并不影响生活和劳动。后来母亲听邻居说,父亲在挖河的工地上非常节俭,每天只吃两顿,别人问他怎么不吃中饭,他总是说这几天拉肚子不想吃。一个多月的河工,竟然省下了二十斤米。河工返乡的前一天晚上,父亲为了不让左邻右舍知道他省米的事,偷偷地扛着米袋连夜回来了。在路过后滩的坟茔地受到了惊吓,使得精神出现了问题。要是在现在,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医治的大病,只要及时治疗,痊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。但是在那个年代,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家庭,哪有能力重视他的病呢?
几年后,家乡实行分田到户,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,而且发病也越来越频繁。有时莫名其妙离家出走,我们要花上几天时间才能把他找回,他甚至连他的儿女都不认识了,嘴里说的话越发使人不懂。有一天,他到承包地去撒化肥,竟将化肥撒到别人家的田里,母亲和哥哥便再也不让他干农活了。
麻烦终于到来。有一天,父亲拦住村里的寡妇王兰花,边将王兰花往自家屋里拉,边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,吓得王兰花哭着大喊救命。王兰花的公公听到呼救声,操着一条扁担跑过来,狠狠地朝着父亲扫过来,重重地落在父亲的胯骨上,父亲的右腿从此便瘸了。我哥哥在一片责骂声中将父亲背回家。哥哥说他永远也忘不了身后嘲笑的声音。
那一天是星期六,我从学校回到家里,看到了家乡的月亮很圆很大,听到了王兰花婆婆的骂声很尖很响。王兰花的婆婆站在自家的屋后,嘴朝着我家的方向,用那个时代最恶毒、最让人伤心的语言骂我父亲,骂我父亲的祖宗八代,骂我们全家所有人,从母亲、我们兄妹一个个骂过去。晚饭煮在锅里,谁也没有动碗,两个还不太懂事的妹妹好像也感觉到家里出了什么事情,噘着嘴呆呆地看着母亲。母亲板着面孔,目光里满是绝望和委屈,哥哥抱着头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。
两行泪终于从我眼眶中滚落,我使劲地捶着桌子,用几乎愤怒的嗓门吼着:“哥,把他关起来吧,别让他再丢人现眼!”
母亲和哥哥在百般无奈中听信了我的话,将父亲关在牛房里,每天给他送去两顿饭。
当我再次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很热。那天中午,我要给父亲送饭,母亲说你就别去吧,说吃多了你父亲会乱拉。我没有听从母亲,执意来到关押父亲的小屋。从钉着木条的窗子朝里望去,父亲一身脏而破旧的衣服,蜷缩在一堆乱稻草上,脚上戴着哥哥用铁丝做的镣铐,黑瘦的脸上长满乱蓬蓬的胡子,胡子和稻草的絮粘在一起……
我将饭菜送进窗台上,恁我怎样叫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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